仙剑佛刀,第二十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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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头上的韦小容喝一声采,敢情薛陵一招正是“无敌仙剑”中的“随风照日”,使得恰到好处,连韦小容也为之失惊,喝起采来。 剑气才一发出,顿时刀气全消,那梁克定似是眼花缭乱,不知如何才能抵御这平平淡淡的一剑,蹬蹬蹬连退数步。 但薛陵身形也是如影随形般跟上,长剑虽然只是平刺而出,但其势绵绵,竟然有无穷无尽之威。 梁克定本能地连连后退,倏忽间,已退到墙下,无法再退。 在他感觉中,自已已被敌人之剑笼罩住要害,好像已全无摆脱之力,也没法子可以招架,百般无奈之下,双目一闭,长刀朝敌劈出。 薛陵冷冷一笑,左手疾出,以食中二指夹住刀锋,右手长剑向前一送,直向他咽喉要害刺去。 剑尖一触及梁克定咽喉上的皮肤,便使他打个寒噤,双目更睁不开了,薛陵及时煞住剑势,仰头向韦小容望去,道:“姑娘怎么说?” 韦小容满面迷惘之色,道:“奇怪,但此人留之无用,一剑杀死也罢。” 薛陵道:“或许他肯说出实话。” 梁克定沉声道:“任你千刀万剐,也休想从我口中追出一句话来。” 其实一个是说“无敌佛刀”,一个则是指“金浮图之钥”而言,但凑在一起而言,却像说的是同一件事。 薛陵怒道:“等到你功夫炼成,你就敢说了,是也不是?” 梁克定仍然紧闭双眼,道:“那个自然。” 韦小容飘落在他身前,一阵香风,扑入梁克定的鼻子,竟使他睁开了眼睛。双方相距得如此的近,因而梁克定几乎要移开目光,以躲避她迫人的美色。 韦小容柔声道:“想想看,你才不过二十多岁,前途似锦,何必白白送了性命?” 梁克定叹息一声,意志的确已被她这两句话打动了。 薛、韦二人都缄口等他说话,谁知等了好一会,梁克定一味凝视韦小容,尽在饱餐秀色,却不开腔。 韦小容被他瞧得不大自在,皱眉道:“喂!你到底说也不说?” 梁克定目光掠过抵住自己咽喉的长剑,迟疑了一下,才摇头道:“恕我有违姑娘芳意了。” 薛陵想起他杀过数十人之事,怒气忽生,道:“好,那就只好取你一命,为世除害。” 梁克定突然忿忿的道:“岂有此理,你们分明恃技迫人,恣意横行,却还说什么为世除害之言,莫非你们还须找点藉口,安慰自已的良心么?” 如若薛陵振腕出剑,梁克定连一句话也未说完,就已送了性命,但薛陵终非狠辣之人,虽是动了杀机,但一听对方忿然发话,竟自留手不发,这才让梁克定有机会把话说完。 韦小容道:“哈!这真是罕见罕闻之事,我们取你狗命的话,那须安慰什么良心不良心,薛兄不必与他罗唆了。” 薛陵冷冷道:“梁克定,你家中还有什么人?” 梁克定道:“只有白发高堂,尚待奉养。” 薛陵道:“你父亲呢?” 梁克定道:“自然是弃养啦,何须再问?” 薛陵道;“令尊在世之时,可是为官家效力的么?” 粱克定道:“不错,谅你们早已打听清楚了。” 薛陵望了韦小容一眼,缓缓道:“我瞧他不似是奸恶之辈,但事实俱在,岂容狡辩,韦姑娘你说是也不是?” 韦小容道:“不错,如若我是你,一剑剌出,一了百了,宁可失之过酷,也不可留下后患,这叫做宁教我负天下人,不教天下人负我。”。梁克定道:“这是曹孟德的名言,他固是一世之雄,可真想不到千秋百世之后,遗毒尚且如此可怕!” 薛陵冷冷道:“你父亲比曹孟德还要坏上百倍。” 梁克定勃然道:“士可杀不可辱,你们如若辱及先父,莫怪我出言不逊,要痛骂你们了。” 韦小容道:“我把你舌头割掉,看你怎样骂法?” 梁克定慨然道:“吾舌虽断,尚可含血喷你,至死方休。” 这话说得慷慨激烈,一听而知,发自衷心,绝非装模作样,当真有头可断志不可屈之概薛陵讶然道:“以梁奉这等心术不端之士,那得有如此悲壮激烈之子,这真是使人大惑不解之事?” 韦小容道:“好,我来试试看。” 伸手推开薛陵,挤到正面位置。薛陵这一移开,长剑也随之而撤走,梁克定迅即向左方翻出去,斜跃六七尺远。 韦小容冷笑一声,道: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我瞧你还是回来吧!” 梁克定果然没有趁机逃走,这自然是因为他上有老母,焉能一跑了之,他持刀作势,厉声道:“我与你拚了!” 韦小容嘲声道:“拚什么,凭你也配?” 秀肩一幌,人影闪处,已到了他面前,她赤手空拳,便向对方扑去,一点也不把敌人手中长刀放在眼中。 梁克定连退三步,喝道:“且慢!” 韦小容道:“什么事?” 梁克定道:“你先把兵刃亮出来。” 韦小容轻哂一声,道:“还是那句老话,凭你也配?” 她话声甫歇,已跨步欺近,纤手直伸,迅快的向粱克定剁去。 梁克定但觉她玉掌上风声锐烈,不亚于利刀劈风,心头一震,挥刀招架。 韦小客运臂如剑,欺身连攻了三招,竟把手持长刀的敌人,追到墙角,叉成了退无可退之势。 梁克定心中方自骇然,忽见她纤手毕直向自己面门刺来,招式虽然平淡无奇,亦不觉其快。 但姿势动作,却飘逸似仙,美不可言。 他但觉对方这一招,威力无穷,自家简直毫无招架之力,正如早先薛陵的那一剑,亦是如此情形。 到了此时,任他如何不屈不挠,意志坚毅,亦是全无用处,不由得长叹一声,当啷啷丢掉长刀,闭目等死。 韦小容玉掌一挥,“啪”的一响,已打了他一个耳光。 薛陵沉声道:“姑娘手下留情。” 韦小容左手疾出,连指如风,点中梁克定胸前穴道。 梁克定闷哼一声,顿时僵立如木,但双目不闭反睁,显然仅只是身体受制,神智未失。 韦小容回答道:“怎么啦?” 薛陵道:“你看他算得上算不上是大奸大恶之人?” 韦小容唔了一声:“虽是奸恶,却不怎么高。” 薛陵道:“这就对了,他两度出手,都没有使出绝艺,难道说他城府深沉至此,宁可落败遭擒,也不肯使出绝艺么,我看他还没有这等火候。” 韦小容疑道:“这话也是,任何人到了生死关头之时,总会使出压箱底的功夫,除非是天下无双的老奸巨滑。” 薛陵道:“因此之故,我突然怀疑会不会找错了人,此是我一早就险险泛起的感觉,但怕你取笑,所以没说说出来。” 韦小容道:“哦!敝不得你早先一直盘问,迟迟不肯下手取他性命了。” 梁克定已听出大有转机,但他却认定这是敌人欲擒故纵之故,试问焉有半夜找到。号上,却弄错了人之理? 薛陵走过来,道:“梁克定,我要问你几句话,望你从实回答。” 梁克定冷冷道:“不用费事了,我一句也不回答。” 韦小客愠道:“你宁愿不明不白的送了性命么?” 梁克定道: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我命该横死的话,人力岂能挽回,所以我认为不用多说了。” 薛陵眼中陡然射出仇恨的光芒,一手揪住他胸口,咬牙切齿的道:“你可知道,在你父亲手中死了多少忠良无辜之人,我今日纵是杀死了你,亦不为过。” 他想起了满门被害的血海深仇,顿时怒不可遏,杀机盈胸,因此他的话声极为冷酷严厉一听而知,决不是做作,梁克定无话可说,只好闭上眼睛。薛陵提起长剑,便要向他刺去。 当此千钧一发之际,院门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,甚是威严有力,道:“吾儿何事?竟劳你们出手。” 人随声现,一个年约四五旬的妇人,走入院中,她左手拿着一包东西,全身黑衣,宛如服丧。 她不但话声威严有力,那对眼睛也暗射出倔强坚毅的光芒,教人一望而知她的性榜十分坚强,心中极有主张。 她虽是两鬓白发飘潇,但五官端正,眉清目秀,一点也不似年老妇人,可想而知她年轻之时,定然相当美貌。 薛、韦两人都回头而视,梁克定长叹一声,道:“娘啊!你又何苦露面呢?” 薛陵乃是侠义之士,觉得无论如何亦不能在一个母亲面前,杀死她的儿子,当即松手退开,道:“来的莫非是梁夫人?” 那妇人颔首道:“老身就是,如若老身猜测得不错,你们一定是为了这件物事而来。” 她举一举左手,让对方见到掌心的一包东西。 她接着又道:“老身献出此物以前,还想请问两位高姓大名?” 薛陵拱拱手,道:“在下薛陵,这一位是韦小容姑娘。” 粱夫人眼中闪掠过一丝讶色,道:“薛先生乃是守礼君子,老身一望而知,想不到办起事来,倒也辣手得很。” 薛陵本想反击一句,你的丈夫才是心狠手辣之辈,但一想何必与妇人在口舌上相争,便不做声,只微哂一声。 粱夫人目光移到左手那包物事,面上泛起一抹奇异的笑容,徐徐道:“你们两位既然非亲非故,我这包东西不知应该交给那一位才好,我看这样吧,我丢在你们中间地上,看谁先拾起来,就算是他的,这法子好不好?” 薛陵连连摇手,道:“梁夫人不必费心了。” 他们谁也没有瞧见梁克定面上露出十分惊怖的神情,如若得见,一定警觉这包物事之中,必有大大蹊跷。 原来梁夫人手中的那一包东西,竟是二十年前齐大娘遗赠的一种极霸道厉害的火器,一掷在地上,顿时爆炸,方圆十丈之内,休想有侥幸逃生之人。 粱夫人二十年来珍藏此物,便是准备一旦有强敌合围,硬迫他们献出金浮图之钥,如若不肯献出,并有丧命之祸。 则横竖也不免一死,如若及时使用这宗火器,与敌人同归于尽,当然是最上算之事,总算是捞回一点本钱。 薛、韦二人不但想不到此是歹毒之物,甚至全然猜想不出包里中乃是什么东西,何以说是他们欲得之物? 假如是一本秘笈,自然勉强可以称为他们欲得之物,但事实上他们并无强龋贺笈之意。 在薛陵而言,他只想查明梁克定若是恃技横暴之人,便杀之以为世除害,在韦小容说,她只要废去他的武功,也就行了。 薛陵连连摇手,正是表示他们绝无贪得秘笈之意。 他坚信大丈夫行事必须光明磊落,要杀死人家,定须让人家弄个明白,死得心服。 却见梁夫人理都不理他,管自仰天惨笑一声,厉声道:“等到你们明白此物如此不祥,已经太迟了!” 她一扬手,那包东西直向薛、韦两人之间的地上摔去,梁克定悲声大叫道:“娘啊!” 他底悲惨的叫声中,含蕴得有无尽的悲愤和怆痛之情,纵是巫峡猿啼,山鬼夜哭,亦不过如此。 这阵悲叫划破了黑夜的沉寂,传出老远。 可是突然之间,一切声响,尽皆消歇,梁家母子两人都楞住了,因为他们预期中的爆炸,并没有发生。 梁夫人心想:“莫非是年代太久,是以药包受潮失灵了?” 转眼望去,地上那有药包的影踪? 再往韦、薛二人瞧去,但见那包物事已到了韦小容手中。 她也是以左手托着,玉面上微含笑容,显然她全然不知这一包东西的内容,才能被这般从容闲豫。 梁夫人忽然出了一身冷汗,忖道:“我一死不足惜,但可怜我儿方自长成,却遭夭折之恨!” 这一触动了母爱天性,顿时泪如雨下,举步向梁克定走去,一把抱住了他,悲泣不已。 薛陵叹口气,道:“韦姑娘,咱们走吧!” 韦小容道:“好,但这包东西………” 薛陵道:“还给他们,趁咱们尚未知道包中是什么物事以前。” 韦小容迟疑一下,道:“好吧!这一趟我听你的。” 她走过去,左手伸到梁家母于面前,道:“拿回去吧,但望你日后不要凭仗这一。号绝艺,为非作歹,这才不负薛兄慨然释仇之意了。” 梁夫人听得清楚,猛可忍住悲泪,转头道:“姑娘说什么?” 韦小容道:“薛兄要我把这件东西还给你们。” 梁夫人道:“姑娘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物事?” 韦小容道:“我如何知道,大概是一本手抄的秘笈之类。” 粱夫人道:“姑娘千万小心托着,不可用手捏它,更不可掉在地上,老身告诉你,包中之物,乃是一种火器,略一震动,立时爆炸,十丈之内,一切皆成为飞灰。” 韦小容芳心一震,玉面上沁出了冷汗。 薛陵大步跨过来,伸手舒掌,轻轻取饼那包东西,道:“别慌,待我拿着。” 他眼见韦小容娇躯微颤,知道她心中害怕,所以毫不迟疑地接了过去。韦小容但觉他多情体贴之极,感激得差点儿坠下眼泪。 要知每个人的胆气都不一样,有些女人狠毒得可以谋杀亲夫,但见了一只小老鼠之时,却骇得全身发软。 像韦小容武功如此高明,胆敢面对天下高手,兵刃相搏。 但刚才一听是火器,登时骇得四肢无力,如若不是薛陵立时接过,她说不定会失手掉在地上。 梁夫人凝神打量薛陵,口中赞道:“这位薛英雄真的好胆色………” 薛陵道:“令郎虽是读书之人,但铁骨铮铮,实在是不易多见的硬汉。” 韦小容定一定神,过去解开了梁克定的穴道,一面问道:“令尊之讳可是一个奉字么?” 梁夫人勃然色变,道:“什么,那梁奉乃是大大的恶贼,寒家避仇匿居于此,对头之中,梁奉便是其一。” 薛陵啊了一声,道:“原来如此,我们敢情受到梁奉那万恶贼子播弄了,只不知梁夫人的对头,还有些什么厉害人物没有?” 梁夫人到底是惊弓之鸟,那敢说出实情,砌词道:“还有几个尚在官场中的人物,恕老身不便奉告。” 薛陵一听,脑筋便不往别处转了。 只因梁奉乃是锦衣卫指挥使,这梁家既是士宦世家,又牵涉一些官吏在内,自然不是一般江湖上的仇恨。 因此之故,他亦不再追问,只道:“好教梁夫人得知,那霹雳手梁奉恶贯满盈,已死于在下剑底,他临死以前,说是有个儿子在这成都府,并且说出梁兄之名,说是已由别人传以绝世武功,必能为他复仇等语,因是此故,在下查访至此,深夜惊扰,实是万分歉疚,还幸终于水落石出,不曾中了恶贼诡计,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。” 梁夫人当然也不会询问起他的仇恨始末,唯唯诺诺的应着。 薛陵道:“这一宗火器,请梁夫人收回吧,但这等凶器,实在不可长此留在家中,反正梁奉已遭诛杀,可以不必多虑了。” 梁夫人忙道:“薛英雄说得是,老身当在近日将此物交还原主。” 薛陵假如晓得这等火器的原主,乃是已逝世多年的齐大娘,定必悟出她别有用心。 韦小容轻轻道:“我们走吧?” 薛陵把那一包火器慎而重之地交还给梁夫人,回头啾了韦小容一眼,应道:“好,咱们马上走。” 他又接着问梁夫人道:“当日诛杀梁奉之时,还有一位同仇敌忾的姑娘在侧,她目下已与在下分开,芳踪不定,是以无法得知,说不定她也会来找梁兄。” 他说得很急促,梁夫人一望而知他是因为韦小容在侧,是以不大想提及另一个姑娘。 这等心情,她自然很了解。 当下并不多问,点头道:“薛英雄放心,老身自会早早解释明白。” 薛陵心想怕只怕齐茵恨火遮眼,一见人便下毒手,还未想完,却听梁夫人又问道:“老身要不要把薛英雄到过之事告诉她?” 薛陵吃一惊,道:“不,不,梁夫人最好不要提起今晚之事。” 梁夫人又谅解地点点头,这一回她倒是没有猜锗,薛陵果然是不想齐茵晓得他和一个美貌女子在一起之事。 要知当日他十分消沉之时,齐茵问过他是不是因为别的女孩子所致,而他其时肯定地否认了。 事实上,他当真不是为了任何女孩子,可是齐茵一旦听到他有女同行,并且已恢按了功力,那却是百口莫辩之事。 就算韦小容肯作证,齐茵也决不相信,何况韦小容肯出头作证么,她愿意助他向齐茵解释误会么? 这答案不问可知,必是个“不”字。 如此微妙复杂的内情,真是说也说不清楚,就算他有时间向梁夫人慢慢解释,也很难弄得明白。 是以他变颜变色地向梁夫人要求不要提起,梁夫人固然明白,韦小容又何尝看不出多少苗头?在她而言,自然只得诈做不知,让事情发展下去。 一番折腾之后,薛陵已忘记警告梁夫人,关于齐茵可能立下毒手之事,直到他记起之时,已经是翌日之事了。 这一天韦小容已束装返家,而她的兄长韦融则尚未到。 薛陵整日练剑,这是韦小容临走迫他答应的条件之一,除了练剑之外,还应承这一天决不出门上街。 一直等到晚上,薛陵才独自再赴梁府,谁知梁家已经搬走,杳无人迹,他只好怅怅而归始终没有法子把可能发生的意外,同梁家母子警告。 他也意念出梁家一定有莫大的隐衷,才会匆匆搬走,不过目下已无法臆测,亦自无从查究,只好回到韦家。 翌日,韦融一早就到达了,下午时分,他就邀约薛陵前赴那南台寺,再度求见十方大师他们一路走,薛陵问道:“韦兄认为兄弟已可以闯得过那道绝情槛了吗?” 韦融道:“寒家剑法乃是不传之秘,既然舍妹竟把最精妙的一招传与薛兄,以薛兄的原来造诣,加上十方大师身在背后,不能随意移动,大概可以闯得过。” 薛陵道:“然则令妹会不会遭受家规处罚?” 韦融点点头,道:“当然会啦!” 薛陵忍不住问道:“她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呢?” 韦融笑睨他一眼,道:“薛兄如果真的关心起她,最好不要追问。” 薛陵讶道:“假如真个关心,自然要追询才对,韦兄这种说法,确实令小弟大惑不解? 韦融道:“这是因为薛兄乃是外人,纵然关心,亦无法可施,倒不如全然不知,落得心头清静。” 薛陵激起了好奇之心,道:“不,如若没有妨碍的话,小弟甚愿晓得详情。” 韦融道:“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,她轻则被逐出家门,重则废去一身武功之后,才逐出家门,如此而已!” 薛陵听了大吃一惊,并且不由得微怒,道:“如此而已!韦兄说得好轻松,她是你的亲妹子是不是?” 韦融没有发觉他的愠怒,目注前路,随口应道:“自然是嫡亲兄妹啦!我们同父同母所出,再也没有比我们更亲的了。” 薛陵哼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 走了一程,韦融突然道:“也许得怪我不该把薛兄的窘境说出,我告诉她说,你为了万恶派已得无敌神手的绝艺,金明池刚得到无敌佛刀的绝艺,所以你须得到金浮图去求一种足以抗衡的绝艺才行。” 薛陵道:“如此便如何了?” 韦融道:“女孩子总是大惊小敝,思虑未周,也不想想一招半式焉能济事,竟硬是藉口要请你相助闯过十方大师的绝情槛,而把寒家剑法中,最奥妙精奇的一招”随风照日“传授与你。” 薛陵哦了一声,忽然意识到问题相当严重,只因从韦融的口气,可以听出他已认为韦小容对自己已很有意思。 甚至不止是很有意思,因为她竟不惜犯家规,宁受此等重罚,也要暗助自已……… 然则我岂不是要对此事负起责任么? 他默然忖道,心头顿时沉重不堪。 因为他实在不愿再沾惹任何情丝,更不愿使韦小容那等可爱的姑娘,受到被逐出家门的重罚,自然也不愿意见她为自己而伤心。 他们不知不觉间已抵达寺门,那庄严古老的建筑,在这山野中,显得异常清静肃穆,使人生出脱尘出俗之感。 薛陵望了一阵,摇了摇头。 韦融道:“薛兄可是觉得此寺太过残破么?” 薛陵道:“那倒不是,小弟感到此地虽然寂静,但假如小弟出家逃世的话,这儿仍然未合我意。” 韦融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,心中隐隐若有所悟。 薛陵又道:“小弟这话似是有点愚妄,但却是出自衷心,此寺到底离市廛不远,使人未能忘俗,如是小弟,一定抱着”弃世久拚随世远,入山惟恐未山深“的宗旨,深隐远遁于穷山大泽之中。” 韦融连连点头,若有所悟,接着问道:“薛兄你可不至于遁世出家吧?” 薛陵道:“得随缘处且随缘,将来是何等光景,小弟懒得多想。” 韦融挽住他的手臂,跨入寺内。他边行边道:“薛兄可没有忘记那一日答应冒充一个人之事吧?” 薛陵道:“没有忘记,但叫我冒充谁呢?” 韦融道:“如是需要,小弟始行宣布。” 薛陵话题一转,问道:“假如小弟能闯过绝情槛,令妹能不能免罪?” 韦融似笑非笑地望住他,道:“薛兄似乎很关心舍下,小弟甚感欣慰。” 薛陵道:“如若令妹因此受罚,流浪江湖,教小弟于心何安,因是之故,总想尽一己之力,希望有所帮助。” 韦融道:“如是冲破了绝情槛,对她当然很有帮助,但天下之事难说得很,我们唯有见一步行一步。” 薛陵不再多说,两人一直走到那座禅院。但见了缘在院门口打坐,合什低眉,神情肃穆韦融叫道:“小师父,我们又来啦!” 了缘抬头道:“老师父已经交待过,两位施主再来之时,不必留难,只不知两位这次重到小寺,可曾有了冲过绝情槛的把握么?” 韦融笑一笑,道:“小师父想先行打听一点消息,是也不是?” 薛陵立刻接口道:“韦兄说错了,我看这位小师父适才宝相庄严,虽然年事尚轻,却俨然已有高僧大师的气象,因此之故,他定是暗生菩萨心肠,慈悲为念,这一问必无一点恶意,可以断言。” 了缘心中大是受用,望了他一眼,缓缓道:“薛施主过奖了,小僧只不过曾听老师父叹息说,当你们重来之时,情势凶危无比,恐怕会有血光污染佛地,因此小僧忍不住问一问两位,可有什么把握没有?” 他轻快地起身,又道:“自然两位必有所恃,方会再来,小僧这就去禀告老师父。” 他走了之后,韦融面色变得十分灰白,用力握住薛陵的胳臂,显示出心情紧张的神情。 薛陵反而安慰他道:“不要紧,反正时日甚多,咱们这一次失败,还有下一次。” 韦融道:“我担心的只是你的安危。” 他的声音甚是软弱无力,使薛陵觉得很耳熟。 转头一看,突然发觉他和韦小容竟是这么相像,这声音也甚是与韦小容相似的口音,因此他才觉得耳熟。 他一直没有太注意韦融的面貌,但如今这么一瞧,可就记起他有时浮起一种妩媚的笑容,竟会使他生出怜悯之心。 这真是有点奇怪之事,然而薛陵并没有再去寻思。 他道:“小弟已深悉那一招的奥妙,自会随机应变,设法冲过。” 韦融坚决地道:“那么请薛兄答应我,你决不因舍妹之故,强行硬闯。” 薛陵掠过一丝疑念,不过听他口气大有如不答应,便即就此赋归之意,可又不能不答应,只好道:“韦兄如若相信得过,小弟答应一定照办。” 韦融放心地呼一口气,但随即又问道:“那么你竟是没有把舍妹放在心上了?” 薛陵眉头一皱,心想左也是你说的,右也是你说的,却教我夹在当中,好生左右为难。 不过薛陵也不至于无话可答,他道:“假如兄弟不肯答应韦兄的条件,而是坚持定要为了减轻令妹之罪,冒死闯过那绝情槛,只不知韦兄打算怎么办?” 韦融道:“我打算拉你回去,这一关不闯也罢。” 薛陵道:“兄弟也料想到韦兄当必如此,是以接着想到假如我们就此赋归,岂不是等如此行业已失败?” 韦融道:“既然没有闯关,自然是失败了。”

韦融沉吟一下,道:“好吧,反正你们使花招的话,提防我以最毒辣手段对付齐茵。” 他口口声声只说对付齐茵,果然使意志消沉了多日的薛陵,也不敢等闲视之。 韦融放开左手,迅即在她背上另行点了两处穴道,又连拍三掌,自已往后退开。口中一面说道:“你们商量吧。但须记住我报复手段不比等闲,决不是虚言恫吓。她现下可以走动说话,但不能动手拚斗。三天之内,如若不得我独门手法解禁,定遭惨死。” 他一直避开两丈,薛陵压低声音,道:“齐姑娘,那厮是什么家派的高手?当真赢得了你么?” 齐茵美眸中涌出泪水,美丽的面上尽是愤怒之容。 薛陵低声下气地又问了一次,她咬牙道:“问得好笑,难道我故意输给他的么?天知道他是什么家派的………” 自然她并不是完全为了薛陵这句问话而愤怒,却是她听见了薛陵、韦融的对话,晓得薛陵做媒的用意。 聪明如她,岂能不明白薛陵正是看中了韦融,想替自己作伐,以便对她有个交代,也可对得住他自己的良心。 但这等事情又不是肚饥求饱,吃米饭固可,吃面条或乃至于包子馒头大饼亦无不可的。 情感之为物,在热烈冲动之时,决计无法掉换代替,那韦融纵然是当真此薛陵英俊百倍,文才武功都此薛陵好。但齐茵却并不会因而移情别恋。 她愤怒之故既是如此,加上心中的旧创伤,更加不会有好面色给薛陵看,这刻没有给他几个耳光已经很客气了。 薛陵道:“这真是出奇惊人之事,世间居然还有这等年轻的高手,能羸得你的乌风鞭,让我们推测一下,他会不会是万恶派才出道的高手?” 齐茵哼了一声,不理睬他。 薛陵自言自语道:“不会,一定不是万恶派的。否则他早就杀掉我们两人,根本不会讨取什么金钥了。” 他叹一口气,道:“可惜我竟没有细看他的剑法。” 齐茵猛然一震,心中掠过数日来的大疑团,忍不住问道:“你倒底为了什么事情,变得如此消沈?” 薛陵颓然道:“我本该早就告诉你的,我是因为………” 他忽然住口,皱眉寻思。 齐茵不敢催他,生怕他变卦不肯说出,是以很耐心的等候着。 薛陵方要开口,那边厢传来韦融尖锐的声音。道:“喟,你们谈妥了没有?” 齐茵回头道:“再等一等。” 薛陵道:“我的事以后再谈,我一定得告诉你,这是我的大秘密,只能让你知道,现在还是先解决目前的艰困处境。我一死虽不足惜,但连累到你和方兄他们,便不是那么说了。” 齐茵道:“那一个都牺牲不得,这厮自称是峨嵋派的,但他的剑法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。” 薛陵缓缓道:“咱们连人家的武功路数都摸不出,我又气衰力弱,无法出手一拚。看来只好投降认输,答应他的条件了。” 齐茵惊道:“那怎么可以?把金钥送给他?你忘了咱们身上的责任么,不行,咱。呵非与他周旋到底不可。” 薛陵道:“本来咱们武林之人,如是碰上强敌,不能取胜,最多败亡而已。但这厮声明在先,咱们若不乖乖献出金钥,他就要把你………把你………”说到这儿,不禁叹息一声,到底不忍把“奸污”二字说出。 齐茵道:“我已听见了他的话,但你莫要忘了,他只是说我们若是献出金钥,他或在一高兴之下,才不动我的歪主意。设若他取到金钥,仍然不高兴,那还不是一样要把我带走,满足他的大欲?” 这末后的一句话,刺激得薛陵身体一震,流露出极强烈的痛苦之色,这正是齐茵所希望见到的。 她心中叹息一声,暗忖:“我若不用这法子刺激他,只怕他将是一直消沉下去,至死方休。” 薛陵道:“但除了此法,咱们已无可选择了。” 齐茵道:“当然有啦!咱们与其听候敌人宰割,倒不如死中求活,拚他一下。你虽没有动手决斗之力,但逃走的气力还是有的,只要我能把韦融那厮暂时阻挡上一阵,你就可以脱身了。” 薛陵皱眉道:“如若找方兄他们一同出手,还有可说,你穴道受制,我已看过毫无下手解救之法,如何还能出手与他拚命?” 他略一停顿,又道:“即使可以,我也不让你这么做。” 齐茵道:“那么你情愿我落在敌人手中,任得敌人毁去我的贞操清白了?” 这话说得很重,薛陵但觉刺激非常而又痛苦万分,血气翻腾,突然间喉头一甜,竟吐出一口鲜血。 齐茵大吃一惊,道:“你怎么啦?” 薛陵喘几口气,道:“我没什么,现在反而觉得胸口舒畅得多,这几日好像被这一口血堵住了胸口,甚是难受。” 齐茵也顾不得多问了,道:“那么你可同意我的办法?” 薛陵反问道:“你有什么法子出手阻挡他?” 齐茵道:“当然有啦,家师传授过一种奇异手法,能使穴道受制之人,激发出体内所有潜能,突然间似是恢复了原有功力,甚至更加威猛凶厉。我把这一手法告诉你,你向我施为,然后立刻驾车逃走。” 她停顿一下,又道:“咱们行事宜速,使对方措手不及,所以无法向方锡他们打招呼了。” 薛陵道:“你若使用了这种催迫体内潜能的手法,一场激战下来,不论是输是嬴,也定必丧生,谁也无法挽救。这等后果,你想到了没有?” 齐茵点点头,道:“我清清白白死了,岂不强胜似含垢忍辱而生?” 薛陵一时沉吟不语,齐茵睹状,已知道自己这个建议,一定不被他接纳,深深叹一口气,忖道:“他当真如此关心我的生死安危,以及终身幸福么?若是如此,他又何故拒婚? 唉!我实在弄不懂………” 薛陵果然道:“不行,此是必死之计,如若咱们确知他一定要以各种手段加害我。呵,方能考虑到此计。我还是拚舍金浮图之钥,瞧瞧他肯不肯放过我们?” 齐茵听他口气坚决已极,知道无法说得动他。只好说道:“随便你吧!” 薛陵提高声音,道:“韦融兄,我们已谈妥啦!” 韦融道:“你们已谈了不少时候,恐怕已把后事交待好了,对也不对?” 话声中唰的一跃,到了齐茵身后,伸手把她拦腰抱住,紧紧相贴,动作甚是猥亵可恨。 薛陵怒视着他,冷冷道:“假如你不放尊重些,休想再谈。” 韦融笑道:“啊哟!好大的火气。我真奇怪你为何不出手一拚,你似是虚弱,莫非是病了一场?” 这时,竟自放手退开一步。薛陵向齐茵望了一眼,已知她目下又被点了别的穴道,是以全然不能言动。 当下点头道:“不错,我大病了一场,是以无法出手与你一斗,殊为遗憾。” 韦融淡淡一笑,道:“此憾不难补救,你只须休养一些时候,便能如愿以偿了。只不知你患了什么病,如此厉害,竟把一个内外兼修的高手折磨得一点气力都没有了?” 这后面之言,含有讥讽之意,分明是不相信生病之事。 薛陵指指心口,道:“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苦,韦兄一切顺遂,做惯了人上之人,恐怕无法体会得出心中的病痛,竟是何等滋味。” 他反讥对方年轻无知,韦融如何不懂,但他却不反驳,淡淡一笑,道:“咱们言遍正传,金浮图之钥肯不肯交出来?” 薛陵道:“可以!” 他答得如此干脆,反倒韦融感到难以置信,狐疑地望住他,道:“可有什么条件?” 薛陵道:“我个人的生死祸福,一句也不必谈了。我只要问你一声,你如何对付齐茵姑娘呢?” 韦融道:“好多情啊,假如我放了她走,也不伤你的朋友,但却要取你性命,你也心甘愿么?” 薛陵道:“心甘情愿,但如此又另有条件了。” 韦融讶道:“什么条件?” 薛陵道:“假如你真要取我性命,考验我是否心口如一,那也不妨试上一试“不饼这么一来,我就不能把金浮图交给你。甚至还得要求你让齐茵她们平平安安的打开金浮图。”这时齐茵已明白他用意,竟是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,好让她得窥金浮图之密,修习无上武功,负起拯救武林之责。但还未明白的是假如对方拒绝了此议,而只把金浮图之钥取走,如此大家固然都安然无恙,但也没有法子进窥无上武功。将来的祸患,谁去承担?只听韦融沉吟道:“这个建议倒是有趣得很,我可以考虑考虑。” 他停顿一下,又道:“只不知你们还有什么别的计划没有?” 薛陵知道不说不行,当即跳下马车,走出十余步,但见韦融已跟到身后,这才压低声音,道:“我交出金浮图之钥,但你却得娶齐茵为妻。” 韦融也不觉怔住了,道:“你可不是发高烧吧?这话简直是胡说八道…………” 薛陵道:“一点也不是开玩笑,而是实心实意。外间虽是盛传我和她的种种,但实不相瞒,我为了一个缘故,决计不能娶她为妻。韦兄人才出众,风度翩翩,武功又这般高强,定可以配得上她。” 韦融不悦道:“你极力为她安排终身,固然是深情一往,是希望她得到好的归宿。但你却忘了我已发过毒警,此生决不娶妻的么?”。 薛陵啊了一声,道:“此事也使我大惑不解。” 韦融道:“你明白与否都没关系,也许我不拿发誓当一回事,此生仍然照娶不误。但话说回来,天知道你为什么不娶她?会不会她有什么问题,你才不敢娶她?” 言下之意,竟是怀疑到齐茵可能染有麻疯、梅毒等绝症了,又或者她有过不名誉之事,所以薛陵才不娶她。 当然他的怀疑也不是全无道理。 薛陵忙道:“兄弟可以坦诚奉告。” 他把声音放得更低,道:“齐茵自家还不晓得,我也不便说出,远望你代为守密。” 韦融笑道:“我何必多言,坏你之事?” 薛陵道:“这就好了,实不相瞒,齐茵本已奉父命嫁到江南,虽然未行婚礼,与那未婚夫婿也只见过几面,其后便因故离开。而我也因学艺之后,重入江湖,在江南遇上了她,两人在一起得报血仇,情感甚好。然而问题却是她的未婚夫婿,竟是我同饼生死的朋友。” 他说到此处,便已停止,似乎这最后的一句,已经有雷霆万钧之力,旁的话根木不必再说。 那知韦融仍然直眨眼睛,好像还不明白,猛等他再说。半晌韦融忍不住问道:“然后怎样了呢?” 薛陵仰天长叹,道:“还有什么以后呢?她千不该万不该竟是我那好友名份上的妻子。 我纵然再爱她,也不能娶她为妻,你说是也不是?” 韦融道:“原来如此,现在你那位朋友一定也很痛苦了,对也不对?” 薛陵呆了一下,才道:“他原先当然痛苦,但目下一已另行娶妻了。” 韦融道:“这我就不懂了,你的朋友既已另娶,她又未曾当真嫁给他,你却为了何故,不能娶她?” 薛陵道:“事关人伦大礼,岂可通融?再说我那朋友乃是得悉我和她很不错之后,才想法子另娶,好让我得以娶齐茵,正因如此,我更不能娶她。” 韦融摇摇头,道:“你实在太迂腐了,既然你的朋友相让,何以还不接受?换作是我,他不让我也要抢,谁教我喜欢呢!” 薛陵凛然道:“这等事薛某断不肯为,韦兄敢是还不相信兄弟所说的理由么?” 韦融道:“我相信,看来你一点不是瞎说,不过我却不敢苟同罢了。你为了此故,才打算把她转让给我,那也未免太牵强了!” 薛陵道:“当然还有其他重大的理由,例如万恶派你听过没有?” 韦融道:“是万孽法师的万恶派么?” 薛陵道:“不错,他已加紧训练高手,一旦成功,我等全然不是敌手。我孤身一人,无牵无挂,死也罢了。但齐茵以及别的友好,都有父母兄弟师友等等,以齐茵而说,她的齐家庄必须有人保护。你的武功既是胜得过她,则联手之势,更是不可限量。万孽法师未必就敢侵犯你们。” 韦融沉思片刻,这才泛起一抹讥嘲的笑容,道:“妙论,妙论,想不到你竟安排了一条黑路让我走。大概是鬼迷心窍,所以自已说了出来。” 他略略一顿,才道:“我已作决定,你大概猜想不到………” 薛陵道:“兄弟向来不善猜人心意,自然猜不出韦兄的心思了。” 韦融道:“好,我告诉你。我听齐茵说,那金浮图之钥在你手中,因此,我决定把你带走,也不伤害他们。至于你是否赞成,也由不得你作主了。” 薛陵感到自已连久站也很吃力,何况与这等绝世高手拚斗?只好点点头道:“我无法自主也没关系,但金钥不在我身上,你搜也搜不出来。我也决计不交给你,难道你有办法迫我交出不成?” 韦融淡淡道:“这么一来,金浮图之钥又变得不重要了,你可明白么?我只要金啊图不让凡夫俗子所污,已经达到目的。” 他突然出手一点,制住了薛陵穴道,迅即抱他奔到车旁。 齐茵、方锡他们不在话下,连那喻开江、卫群等人,亦莫不极为注重韦、薛二人交谈时的情形,一直如此。 是以韦融突然出手点住薛陵穴道之举,立时惹起了一阵骚动。 齐茵尖叫一声,道:“你干什么?” 喝问声中,已扑向马车。 方□也和她一般迅疾的跃去,身在半空,长剑业已出鞘。 韦融已跃上了前座,把薛陵放在左边,笑哈哈地转头向齐、方二人瞧望,对他们急骤扑到的动作似是全然不放在心上。 方锡虽是性情淳厚,不大容易动怒施展辣手之人,但这刻心知韦融此举大是不妥,是以剑如长虹,陵厉攻向座位上的韦融。 齐茵反而被他所阻,迫得斜斜飘落在一边。 韦融左手抓起缰绳,右手击出长剑,随手一挥,便把方锡这奔雷掣电般的一击轻轻架住。动作异常潇洒飘逸,似是全不费力。 齐茵一伸手抓住健马口边的嚼环,不让他驱马驰走。方锡身在半空,换招变式,又攻出一剑。 韦融长剑闪电扫出,劈中敌剑,“锵”的一声,硬是把昆仑高手方锡震退,不能不飘落地上。 韦融劈退了敌人之后,不但不向方□瞧看,甚至收回长剑。然而他的长剑并非纳入剑鞘,而是从背后插过。剑尖暗暗抵住薛陵的胁下,他但须送出一点,剑尖就可以插入薛陵胁下要害。 他含笑望住薛陵,说道:“你的朋友们想拦阻我呢!” 薛陵穴道被点,根本感觉不到对方剑尖抵住自已胁间要害。他道:“既然是我的朋友,自然会阻止你把我劫走,何足为奇7”韦融提高声音,道:“假如你和齐茵他们易地而处,我拿她或方锡跃上马车,你将如何应付法?” 薛陵毫不迟疑,道:“若然换了我的话,纵是不敢出手向你攻袭,也先得把马车拦住,不让你驱车离去。” 韦融笑道:“答得好,但你的朋友们居然都急得忘了我会杀死你,竟自贸贸然向我出手攻袭,你说可笑不可笑?” 薛陵没有回答,他自然无法回答这话。 方锡站在数尺之远的地上,眼瞧对方以长剑抵住薛陵要害,岂敢动手?听了对方这一番奚落的说话,亦不敢反驳诘责。 齐茵怒道:“姓韦的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韦融嘻嘻笑道:“我的姑娘呀,别生那么大的气,要知生气乃是美貌最大的敌人。如若时时生气,你会很快就苍老难看。” 齐茵厉声道:“你倒底想捣什么鬼?” 韦融道:“假如你们不迫我太甚的话,我可不打算杀死薛陵,也不会让他吃什么苦头,现在,你给我走开!” 说到末后两句,面色陡然沉下,布上一层寒霜。口气也变得十分严厉冰冷,一点也没有戏谑的意味。 齐茵不由自主的露出惊悸之色,五指一松,退开了两步。 韦融冷冷说道:“想不到你对薛陵仍然颇有情份,如果我是你的话,早就把他丢到粪坑里去了…………………” 齐茵双眉一耸,道:“你和他说了些什么话?” 韦融道:“你等他将来自己告诉你吧!我要失陪啦!” 说时,把抵住薛陵胁下的长剑移开,瞅了方锡一眼,道:“我不用剑也可以弄死他,你信不信?” 方□焉有不信之理,只好道:“韦兄到底有何打算?” 韦融道:“我要带走薛陵,但告诉你也等如没说,因为你一定反对我此举,而又全无法子可以阻止。” 方锡默默的凝视着此人,但觉他的一切都十分神秘莫测,既不知他的来历出身,也不知他的心思用意。 白蛛女已奔过来,暗暗在马车上黏着黑神蛛丝。 韦融抱起薛陵,忽然又跳落地上。 方锡讶道:“韦兄其实不是打算离开么?” 韦融道:“我这样说过吗?呆在这儿干什么?” 说时,一侧身已钻入车厢内,自然薛陵也被推入车内。然后他从车厢内抛由一件物事,掉落地上。 方□等人转眼望丢,但见那是一颗圆圆的弹丸,落在地上,突然“砰”的爆炸,冒出一股浓密的青烟。 这股青烟聚而不散,直向上升,彷佛是一团雾气,倒也悦目好看,霎时间已升高数丈。 方锡等人这才斗然醒悟这是讯号,却不明其意。 片刻间两道人影奔来,疾逾奔马,到了切近,众人看清楚这两人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年轻汉子。 一身劲装疾服,背插长剑,但看他们的身法,已知武功不弱。 他们向马车奔来,方锡这才明白这两人必是奉召驾车,心中一动,转念忖想道:“我投鼠忌器,不敢招惹你韦融,但出手拦阻这两人的话,情形又是不同。韦融决计不致于因此之故而杀死薛兄。而我此举虽是无法解围,却可能从他手下的武功上,找出一点线索。自然最好是生擒了他们,便可以讲价还价了。” 此念一掠过心头,是时提聚功力,等到那两名壮汉奔到切近,突然出手一剑劈去,口中大喝道:“两位往那里跑?” 他一把剑居然能同时袭击两人,剑光如潮卷浪涌,甚是凌厉。那两名壮汉猛可煞住前冲之势,同时撤剑抵御。 两人的动作都奇快无匹,“锵”的大响一声,三口长剑碰上,方锡但觉得对方联手之力强劲之极,心中大为震动。 虽是如此,他仍然换招发剑,锵锵锵连攻三剑,竟都被他们双剑抵住,不曾把他。呵迫退半步。 这两名年轻壮汉的身手,可把远远观看的喻开江天水四雄等人瞧呆了,敢情他们剑术之精,功力之强,足以与时下任何一位名家比美。 但他们却是籍籍无闻之士,只是韦融手下使唤之人而已。 方锡心中已知无法拿下这两人,只好煞住剑势,道:“两位兄台剑术实是高明不饼。” 韦融在车内接口道:“岂敢,岂敢,他们只不过炼了三五年剑法武功,碰上方兄,自然远非敌手。我看方兄不必白费气力了,还是好好的让我们走吧,不然的话,我可就对薛陵不客气了。” 方锡无可奈何,侧身闪开口那两名壮汉一语不发,跃上前座。齐茵心中一急,便又伸手抓住嚼环。 一个壮汉冷冷道:“姑娘最好放手让开。” 齐茵瞪他一眼。怨声道:“我不放手你便如何?你可敢跟我斗一斗么?” 那壮汉冷冷道:“在下未得做上吩咐以前,自然不能应承与你一斗。可是在下却可以记下姑娘的无礼,将来向别人发泄这口气。” 齐茵听得。一阵心寒,茫然放开手。 韦融呵呵笑道:“这叫做自讨没趣,阿金,咱们走吧!” 那个用言语威胁得齐茵放手的壮汉应道:“是!” 抖动缰绳,口中发出催马起步的吆喝声。 突然间一道人影掠到,抓住嚼环,使牲口不能起步前行。阿金一瞧是个白发碧眸的美女,登时皱起眉头,道:“姑娘快让开。” 白蛛女微微一笑,道:“我有几句向你家主人说,你们且等一等。” 韦融接口道:“什么事?” 白蛛女道:“薛兄身体不大舒服,所以没有出手与你一拚之能,这一点你想必已经知道了?” 韦融道:“是又怎样?” 白蛛女道:“假如你信得过我的话,我想查看一下他的脉息,或者要留一点药物傍他。” 韦融沉吟一下,才道:“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,只是此举阻延不少时间。” 白蛛女坚决地道:“用不着太久,大概是讲几句话的时间而已,以你的本事,难道还怕我趁机夺走他不成?” 齐茵、方锡他们自然都知道白蛛女的计谋,乃是要用黑神蛛丝黏一点在薛陵身上。 然后那怕对方把薛陵带到天涯海角,也可以找到。 此计大是佳妙,只要对方中计,便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了。 韦融缓缓道:“好吧,但你记住,行动须得快一点。” 白蛛女心中暗喜,举步向马车走去。 忽听薛陵道:“韦兄最好不要答应,白姑娘根本不懂医药之道。” 韦融立刻向出现在车厢门口的白蛛女瞪眼,道:“你想使什么诡计?不准动,否则我先要了你的命。” 他曾经与白蛛女动过手,实是有杀她之能,因此这话非是虚声恫吓。 白蛛女冷笑道:“假如是在从前,哼!哼!到底是你死抑是我亡,只怕老天也不知道,现在我没有法子使出绝招,只好让你张牙舞爪。” 韦融以为她死要面子,才说出这种话,便没有理她,殊不知这话乃是实情。 从前白蛛女是万恶派之人,放出黑神蛛的话,根本不必考虑到会不会遗害附近人畜之事但目下已改邪归正,自是不能胡作妄为。 韦融向薛陵问道:“她既然不懂医药之道,可知必有诡计,才要借故接近你。你为何指破她的诡计?这倒使我感到十分奇怪。” 薛陵叹息一声,道:“韦兄不必多问了,反正我此举对你并无歹意,也能够使你日后减少许多麻烦之事。” 韦融点点头,突然飕的一剑向白蛛女刺去。白蛛女感到剑气森厉,本能地疾退数步。 马车迅即向前移动,沿着大道向南驶去。齐茵、方□、白蛛女等人都怔住了,不知如何是好。 许平叫道:“姑姑,薛叔叔往那儿去了?” 齐茵烦恼地道:“他被那厮劫走,你没有眼睛么?” 许平突然放步追去,齐茵等人大声叫喊,他也不理,霎时已追上马车,忿怒地叫嚷喝骂马车继续驰去,许平紧追不舍。 齐茵等人连忙放步赶去,忽见马车缘下来,许平跟在车门旁边,走了二三十步,突然跃上马车。 然后,车子的速度加快。这等情形,一望而知许平是愿意跟随薛陵,也得到对方的允许白蛛女拦住齐茵和方□,道:“我们等晚上才追踪,我可以找到那辆车子。” 齐茵大喜道:“这就好了,我们现在暂时别追。” 方□却忧疑地摇摇头,却没有说什么。 那喻开江等人眼见齐茵、方锡等人武功如此高强,实在谈不上向他们报复。 甚至还怕她迁怒到自己头上,是以都准备开溜。但他们皆是有身份名望之人,谁都不好意思首先溜走。 方锡向齐茵说了几句话,便走过来,先瞧瞧天水四雄的伤势,幸而还没有多大妨碍。当下代白蛛女向他们道歉,并且请他们赶紧回去休息。 天水四雄走了之后,方锡向喻开江、卫群和范章等人道:“今日的经过情形,三位已是亲眼目观,谅也不会疑惑此是我们闹鬼。我说这话的意思,是因为金浮图之钥在薛兄手中,他既然被人劫走,我们便无法开启那座金浮图了。” 喻开江道:“方兄打算要我们做见证之人么?” 方□道:“那只是顺便之事,只因目下正在等候我们一同前往大雪山的武林豪杰,其中主要人物都信得过我们,有诸位一言,自然更加妥当。在下打算把朱公朗以及万恶派的劣行恶迹,奉告诸位,如若承蒙采信,便请求诸位帮忙查出那姓韦之人的来历。” 方□如何说服喻开江等三人,以借重他们在当地的力量,展开侦查等情,此处暂时按下不表。 且说许平登车之后,马车疾驶了十余里,忽然转入一座树林内。韦融已解开薛陵穴道,因此薛陵已能活动自如。 韦融命薛、许二人下车,步出林外。但见一名壮汉已驾了另一辆马车驶到,韦融。狐众人登车,又向前驶去。 薛陵被这个人的神秘举动,激起了一丝好奇,曾经向他观察了一会。但他的好奇心很快就消逝了,恢复一向的淡漠消沉。 韦融自然瞧出他态度之异常,问了两次,薛陵都不理睬他,韦融也没生气,改向许平探询。 这才知道薛陵最近多日以来,已是如此,又问知连齐茵也不明其故,当下便不再向薛陵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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